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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书法空间贴吧首页 > 书法名家 > 清朝 > 清代书法吧 > 浏览帖子 吧主:qingdai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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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【转】归庄墨迹散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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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金泽大学  文/李庆
http://www.kswhyj.com/E_ReadNews.asp?NewsID=291
 这是流存在日本的,明末清初文人归庄的墨迹。归庄(1613~1673),昆山人。这墨迹流落在国外,正值昆山有关方面有意搜罗乡邦文献,故录下奉还故土。(原件如上图)

 这幅墨迹,笔者移录自日本平凡社出版的《书道大系》(1930-1931年版)第21卷。这里所写的,应该是五首七言绝句,可见的是其中的三首,但不完全。先解读其文字:

 其一:

 黄菊丹枫不耐霜,青苍独立有修篁,因图丁卯集中句,真觉寒声风满堂。

 其二:

 芳菊开残梅信迟,幽怀还寄岁寒姿。只看凤翥龙翔状,都在鹘落兔起时。

 其三:

 何处寒姿映(有草字头)碧天,临流弄影有余妍。皇英遗迹多伤感,不尽湘(下略)

 或可作校补《归庄集》之资料。

 下面探讨所写的内容。

 第一首不难解,说的是寒风中依然苍绿的竹子。

 其中第三句说到的《丁卯集》,是唐代诗人许浑的诗集。

 许浑(?—约858),晚年居润州。润州有丁卯桥,浑因以名集。他的诗集中有《夜归丁卯桥村舍》诗。关于许浑的诗,陆游《读许浑诗集》有云:“裴相功名冠四朝,许浑身世落渔樵。若论风月江山主,丁卯桥应胜午桥。”(见钱仲联《剑南诗稿校注》4398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年)认为许浑的诗歌中,表现出一种和权势相对的“渔樵”味。而清人薛雪认为许浑的诗:“思正气清,诗中君子,但苦声调低哑有之”(《一瓢诗话》,见《清诗话》,710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78年)指出他的诗歌中有着“声调低哑”的苦涩之味。归庄的诗歌要追求许浑的诗意,殆是因为,他自觉和许浑在思想和情感上有着相通之处。他们都生活在腥风血雨,充溢着悲哀的时代,而那样的时代给与诗人的,当然主要的也只能是悲哀。所以有他“寒声风满堂”之感。

 第二首也是写的竹子。是在寒风中的竹子。

 第二句中所谓的“岁寒姿”,见于苏轼的《霜筠亭》诗:“解箨新篁不自持,婵娟已有岁寒姿。 要看凛凛霜前意,须待秋风粉落时。”(见《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》卷十《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》,台湾商务印书馆,影印《四部丛刊》本,201页)

 第三句中的“凤翥龙翔”,或源自晋代陆机的《浮云赋》:“鸾翔凤翥,鸿惊鹤飞,鲸鲵溯波,鲛鳄冲道。”翥:是指鸟向上飞;翔:盘旋飞翔。龙飞凤舞,形容气势非凡。

 第四句:“鹘落兔起”指兔子刚跳起来,鹘就飞扑下去。指动作敏捷。也比喻绘画或写文章,抓住机缘,迅捷流畅,一气呵成。苏轼的《文与可画篔簹谷偃竹记》有曰:“故画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”。(《苏轼文集》,卷十一;标点本,365页,中华书局,1986年)

 这首诗中的所描绘的,是寒风中摇曳变幻的竹子的形态。 

 第三首,也是写竹子的,谈到了传说中尧的两个女:娥皇,女英。有泪染湘竹,所谓“潇湘竹”的典故。揣其大意,也是有关竹子的悲哀。因文字不全,不多谈了。

 在那萧杀寒风中摇曳而依然劲挺的竹子形象中,是否有归庄自己的身影?

 那迎着寒风如凤翥龙翔, 鹘落兔起变化无穷的竹枝竹叶的变化中,是否也映显着他内心的激烈翻滚的心潮?有没有包含着他在严寒之中,内心积郁而无法倾诉的悲哀呢?

 再来看看他的这篇书法。

 归庄的书法,前人曾有所评价:如吴梅村曾有诗曰:“中山绝技妙空群,智永传家在右军,为写头陀新寺额,笔锋蒸出墨池云。”(李学颖整理本《吴梅村全集》204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0)可见当时颇受重视。“中山绝技”,当是指王羲之等“王氏”,出于“中山琅琊”王氏一系。

 明代的书法,中叶以后,在文征明以后,董其昌出。其书法在江南一带,颇为流行。“尺素短札,流布人间,争购宝之。”(《明史·文苑传》,中华书局,标点本)后来他被清朝的康熙皇帝等大加推奖,更是风行。从书法的流变上来看,董其昌等文人书法,虽多标榜崇尚晋代“二王”,实际是沿着自宋代以来“以无法为法”的观念,兼取各家,以帖学为主,而主要承袭米芾,赵孟頫一系。

 承此之绪,明末清初,如莫是龙,黄道周,王铎,傅山等人的行草,虽稍乏刚劲雄浑之气,但都流畅变化,自成一体,形成了被称为“连绵草”的风格。笔者认为,归庄的书法,在草书上,也基本出自这一流派,在清初的书坛上,自有其一席之地。这幅作品,用笔挥洒顿挫,变换自如。布局行文,恰到好处。归庄工墨竹,在他的书法上,也可以感觉到那种流畅变化而不拘一格的风格。近日归庄的书法作品,颇受欢迎,在市场上,有他的草书挂轴流传。近年他的书法《千字文》,还有他的一些手写书稿也影印出版了。这一作品,或可为关心归庄的人,提供新的资料。

 最后,由物及人,谈谈归庄其人。

 关于归庄的生平已多有介绍,简单概括如下:

 他所处的,是一个动荡变乱的时代。年轻时,曾和顾炎武等一起,反抗清军,失败后,不愿屈服。以亡命之身,在坟地中为父母守墓。又曾躲入缁门。或因为他当时远非如钱谦益、吴梅村那样有名,因而得以藏身残山剩水之间,苟且得全。风浪稍息,回到昆山隐居,倘徉于墨海书林。与顾炎武齐名,有“归奇顾怪”之称。

 归庄的诗,质朴明畅。如《落花诗十二章》、《落花诗又四首》。吴梅村评其《落花诗十二章》说:“流丽深雅,得寄托之旨,备体物之致。”宋琬评:“以磊落崎□之才,为婀娜旖旎之词,兴会所至,犹带英雄本色。”(均见《归庄集》附录)

 他所作《万古愁》曲,回溯历代史事,哀吟明朝兴灭,怒斥昏官误国,抒写隐居不仕的志向。据说清朝的顺治皇帝见后大加赞赏,“命乐工每膳歌以侑食”,传诵一时。(见陈田《明诗纪事》,3426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3年)

 他的文章有《送顾宁人北游序》、《书欧阳公泷冈阡表后》、《敬亭山房记》、《归氏二烈妇传》、《两顾君大鸿、仲熊传》、《杨忠烈公传》等,也是酣畅遒劲,情感强烈。

 据说著有《恒轩诗集》12卷、文集《悬弓集》30卷等,皆已亡佚。后人辑有《玄恭文钞》、《归玄恭文续钞》、《归玄恭遗著》等。上一世纪六十年代,中华书局搜集各种辑佚本和部分归氏手写稿本,编成《归庄集》印行。1984年,上海古籍出版社又印行。

  

 对于归庄的作品和为人,清初就多有评论。笔者感到颇有意思的是三个和他同时代人物写的关于他的诗。

 钱谦益有《赠归玄恭戏效玄恭体诗》,诗曰:“子有百篇诗,稿本庋我匦。”对其多加赞赏,认为其锋芒毕露。该诗中还有“飞动防出匣,封题谨累纸。”(王籧常编著《顾亭林诗集汇注》,录取了其中一部分,见1069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3年)那是说,虽然归庄豪情横溢,如出鞘之剑,星光四射,但是晚年的钱谦益自己,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气概,唯有防其出匣,聊以保全了。

 吴梅村有《归玄恭僧服小像》诗,其中有曰:

 “劫灰重作江南梦,一曲伊州泪万行。”(其二)(见日本山本悌二郎,纪成虎一编著《宋元明清书画名贤详传》,第二卷,东京,思文阁,478页。1973年。此诗现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0年,李学颖整理本《吴梅村全集》203页,作“一曲开元泪万行”,疑为后来为避嫌而改。因为既然是“江南梦”,和唐代“开元”,相涉似不多。)

 此“江南梦”,殆指吴三桂起兵事也。关于归庄寄希望于吴三桂起兵事,前人也曾有所论说。吴三桂刚起兵时,打的是“复明”的旗号,当时不少反清的知识人,对其保有期待。归庄晚年临终前,或也持此态度。(可参见前引《顾亭林诗集汇注》1068页,文长不录。)

 “一曲伊州”当指唐代王维的《伊州歌》:“清风明月苦相思,荡子从戎十载余。征人去日殷勤嘱,归雁来时数附书。” 吴梅村或是以此来暗喻归庄对江南吴三桂起兵消息的期待。

 这诗是对归庄内心痛苦的描绘,又是对他处境无奈的同情。说明他遁世脱俗,但依然心系天下。这恐怕也正是吴梅村自己心境的写照。

 顾炎武也有关于归庄的诗,《哭归高士》称其:

 “峻节冠吾侪,危言惊世俗。常为扣角歌,不作穷途哭。”(《顾亭林诗集汇注》1063页)

 “扣角歌”用的是宁戚“扣牛角而歌”的典故,见《史记•鲁仲连邹阳列传》记邹阳狱中上梁孝王书,中有“宁戚饭牛车下,而桓公任之以国”之句。据说,宁戚是春秋时期齐国的政治家,有管理才能,对齐桓公辅佐“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”的霸业起了重要作用。

 “穷途哭”,是指文人无能为力的痛苦。王勃《滕王阁序》:“阮籍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”。

 是说阮籍不是那种“穷途”而哭,无所作为之人。

 又有曰:“发愤吐忠义,下笔驱风云。平生慕鲁连,一矢解世纷。”(《顾亭林诗集汇注》1067页)

 认为归庄仰慕的是战国时期鲁仲连那样的人物。鲁仲连,也见《史记•鲁仲连邹阳列传》。“一矢解世纷”是指在齐军围困聊城时,鲁仲连给守城的燕将写信,用箭射入城中,使得已经不被燕王信任的燕将自杀一事。

 在明清鼎革,世间政局不断翻腾之际,顾炎武期待着归庄能如鲁仲连那样,纵横捭阖,经世致用,一展鸿图。这也应该是顾炎武自身的抱负吧。

 三个人的笔下,是三种意向,反映出归庄的不同侧面。同时,也映现出这三个人的人生态度和人格。各人的诗中多运用不同典故,在当时,“避席畏闻文字狱”,或许不得不如此,而这不也正是处于那样时代的知识分子价值观念的写照吗?

     今日读来,是很可令人回味的。

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昆山文化发展研究中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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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昆山文化研究 >>2008/12贰 总第二期 

  作者:admin    2010/12/24 16:38:45 回复此帖 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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