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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崔祖菁:赵宧光与印人交游考略
  http://cuizujing.blog.163.com/
 摘  要:赵宧光浸于文字之学,以其特有的“草篆”标榜于世。他也喜好篆刻,并常与印人一起切磋技艺,应酬唱和,成为晚明印坛的独特风景。本文即对相关史料进行爬梳清理,剔抉钩沉出赵宧光与同时代金一甫、朱简、顾听、邵潜、沈野等知名印人之间的交往,揭示赵宧光对晚明印学的贡献及影响,以期对晚明印坛的真实状况有更深入的认识。
 关键词: 赵宧光 印人 交游
 概      述

 赵宧光(1559-1625),初名颐光,后更名宧光,字水臣,号广平、凡夫、寒山长、青山长孤子等。祖籍为太仓之璜泾,祖辈为避倭乱举家迁长洲,居于野鹿园中,后葬父吴县寒山,遂与其妻陆卿子隐于寒山,庐居其父母墓旁,显贵造门,同道雅集,“凡游于吴者,靡不造庐谈宴”[①]。

 晚明士人,多标新立异,雅好古文奇字。赵宧光精通文字之学,他不仅从文字学的角度关注印章的创作,而且,他的印章审美理想及其独特面目的篆书,对当时的文人篆刻家及以篆刻为生的工匠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。下面就赵宧光在长洲野鹿和寒山两地与当时知名印人金一甫、朱简、顾听、邵潜、沈野等人之间的交往进行考察,以彰显赵宧光印章创作上的主张及其影响。
 野鹿之园谈印声

 晚明出现的印章热,故有其文艺思潮、文人喜好的因素,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,就是制印在当时不失为一种谋生的手段。明中晚期,大批文人的兴趣转向书画,书、画、印的结合愈来愈紧密,文人对印章美的要求越来越高,使得制印成为一种产业。许多印人通过与文人、名流的印章往来,得以跻身于上流社会。明周亮工在《印人传》中转引邹迪光之语,对晚明印人有深刻的揭示:

 ……梁溪邹督学彦吉(邹迪光)曰:“今之人帖括不售,农贾不验,无所糊口,而又不能课声诗、作绘事,则托于印章,以为业者十而九;今之人不能辨古画帖、识周秦彝鼎,而思列名博雅,则托于印章之好者亦十而九。好者持名,而习者恃糈;好者以耳食,而习者以目论。至使一丁不识之夫,取象玉金珉,信手切割,又使一丁不识之夫椟而藏之,奉为天宝,可恨甚矣。”……[②]

 尽管邹迪光对晚明的印坛持不满的批评态度,但有在这样的氛围,自然也会产生一批眼光独到、卓有成就的印人,赵宧光、金一甫等人即是其中之代表。

 金一甫,字光先,休宁人。其生卒年不详,大约生活于明万历年间,平生形迹亦不甚明确,仅知其往来于徽州与吴门间,多与吴中文人往来,交往亦多与印章相关。尽管如此,金一甫在晚明印坛上却有相当重要的地位。存世有《金一甫印选》二册,亦名《复古印选》。该印谱除有金一甫自序之外,另有王穉登、李维桢、邹迪光、赵宧光为之作序。赵宧光的《金一甫印谱序》作于1612年初夏,其中有云:

 余结发,与雕虫作篆,即与一甫友善,三十年如一日,盖臭味相投。不必相师,不问共业,千里自正风同。[③]

 赵宧光生于1559年,作《金一甫印谱序》时赵宧光五十四岁,序中称“与一甫友善,三十年如一日”,说明赵宧光在1582年前后,即在二十岁四、五岁左右,居于长洲野鹿园之中的时候,就开始与金一甫之间的密切交往。金一甫在其《复古印选·自序》中亦云:

 余自少时究心斯学,过吴访文寿承,而得其笔意;游白门,同何主臣究其宗旨;与黄圣期、吴敬父集赵宧光野鹿园,论其玄妙。[④]

 金一甫此语,隐含地承认文彭的师长地位,似把自己与何震的地位并列。金一甫的生卒年不详,但从金一甫所云的其自“少时”即与赵宧光等人于野鹿园中论印之语,加上赵宧光与金一甫结识已经二十岁四、五岁推断,金一甫的年龄当与赵宧光相仿。再从金一甫与文彭(1497-1573)有师徒之谊推断,金一甫应长于赵宧光,但二人年龄不会相差太远。尽管在印章的创作上,金一甫并不亚于何震,所作印章的秦汉气息也高于何震,而且何震晚年已经受到广泛的批评,但从何震与文彭的关系,特别是从何震的成名时间上看,何震相对于金一甫、赵宧光等印人应属前辈无疑。赵宧光在其《篆学指南》中称何震为“前辈”是较为客观的。[⑤]

 金一甫、赵宧光等印人之所以在印章创作上取得了高于其前辈的成就,一方面与当时印章崇秦汉的思潮相关,另一方面也与他们的交往圈分不开。金一甫在其《复古印选·自序》中的“与黄圣期、吴敬父集赵宧光野鹿园,论其玄妙。”[⑥]正显示了年轻一代的金一甫与赵宧光等人的印章交往圈。

 关于赵、金二人的交往,李维桢在《金一甫印谱序》亦有表述:

 初海阳金一甫与论书法字学,余甚异之。更三十年,而一甫学日进,法日工,所为印章日有名。自宋宣和、王顺伯、赵字昂、杨宗道、吾子行、叶景修、顾汝修诸家谱集,无所不参校;近代博雅之士文寿承、何主臣、黄圣期、吴敬甫、赵凡夫辈无所不质问。

 赵宧光、金一甫等相交往的印人,不仅对印章有共同的喜好,印章创作理念亦十分相近,可谓志同道合。赵宧光在《金一甫印谱序》中云:
   

  及顾氏印谱流通遐迩,尔时家至户,到手一编,于是,当代印家望汉有顶。[⑦]

 此语不仅反映当时顾氏印谱的广泛影响,亦可看出,赵宧光对顾氏印谱的出现的激动之情,以及对汉代印风无以言表的崇尚。金光先在其《复古印选自序》中云: 


 近世顾汝修家藏玉印一百六十,铜印一千六百,皆秦、汉故物,或墨或朱,印而谱之,为《印薮》行于世,使人亲见古人精神,实盛事也。而翻刻者每任意临摹,或以破碎及露圭角为古,或拘扳而无笔意,或有变章法失其原体者,往往不察音义,而假借增损,字画照应不明,匡画无规,殊昧字法、章法、刀法之旨,于是前辈精意,渐远而渐湮矣。[⑧]


 顾氏印谱的出现,使人亲见秦汉古印的真正面目,开阔了当时印人的眼界,风靡一时,人手一编。金一甫都对顾氏印谱的出现表示出极大的热情,同时,他和赵宧光都对该印谱因转辗复制而导致汉印真精神缺失的遗憾。

 赵宧光、金一甫等印人是继文、何之后的著名篆刻家,他们所创作的印章较前辈有更多的汉印面目。罗振玉先生也认为:“洎金一甫、赵宧光诸家,始反而求两京遗矩,于是制印之术一进。”[⑨]在罗振玉先生看来,真正师法汉代,并具有汉人面目的,自金一甫、赵宧光诸家开始。在万历年间掀起的访汉印热潮的外在条件下,赵宧光等年轻一代的印人,在印章的交往中,在相互探讨、相互影响氛围里,强化了印学崇汉的审美理念。

 寒山别业印名盛

 赵宧光的寒山别业竣工年份在1598年。赵宧光自入主寒山后,“生产茫然,置而不问”[⑩],沉溺于古文篆字,寄情于诗文书画,热衷于参禅礼佛,印章的探讨和与印人的往来也是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且因其高深的文字学造诣,名声日著。印学上的影响也日益扩大,这可以从他与朱简、顾听、邵潜、沈野等人的交往中得以证明。

 朱简是晚明乃至篆刻史上的著名篆刻家,字修能,号畸臣,后改名闻,安徽休宁人。工诗文,精研篆书,其刻印用短刀碎切法,对后来的浙派丁敬有一定影响。著有《印章要论》一卷,《印品》一卷,此外还有《印书》、《印图》、《印学丛书》、《集汉摹印字》、《菌阁藏书》、《修能印谱》、《印书》等等。周亮工认为:

 自何主臣兴,印章一道,遂属黄山。继主臣起者,不乏其人,予独醉心于朱修能。自修能外,吾见亦寥寥矣。” [11]


 从相关的材料来看,朱简在篆刻方面之所以取得如此高的成就,与赵宧光的影响有十分紧密的关系。

   首先,他们二人在印章的技法方面,常有商讨,且有共同的审美取向。朱简在《印品·发凡》中云:

 赵凡夫谓当以铜摹铜,以玉摹玉,方为合体。余贫而力弱,不能也。用存其义,以俟后之摹古者。[12]

 这是二人关于印章创作实践的讨论。“以铜摹铜,以玉摹玉”的做法,尽管朱简以“余贫而力弱”为托词,未将此付诸实践,但朱简的“用存其义,以俟后之摹古者”,还是接受赵宧光观点的。另外,从朱简的这段话,可以看出是赵宧光的印章理念传向了朱简。朱简从山人陈继儒游,赵宧光与陈继儒二人年龄相仿,相交亦好,论名望赵宧光在当时也不减于陈继儒,故朱简与赵宧光表面上是友人的往来,实则应以师相待。因为朱简本人专门从事印章的创作,在刀法上,赵宧光不及朱简娴熟是正常的,但赵宧光精于字学,又擅篆书,这些却是印章创作的先决条件,朱简在与赵宧光的交往中,获益更多,故朱简自称:

 赵宧光是古非今,写篆入神,而捉刀非任,尝与商榷上下,互见短长。[13]

 朱简所谓的“互见短长”,是当指二人在技法与理念上的差别。理念较之技法,对艺术创作的成败,显得更为重要。朱简正因得益于赵宧光的印章创作理念,以及赵宧光独创的篆书书风,成就了他在篆刻史上的辉煌。清秦爨公云:
   修能以赵凡夫草篆为宗,别立门户,自成一家,虽未必百发百中,一种豪迈过人之气不可磨灭,奇而不离乎正,印章之一变也,敬服。[14]

 朱简以赵宧光的篆书入印,使其印章“别立门户,自成一家”,有了独特的面目。朱简以赵宧光的篆书入印的背后,说明朱简接受了赵宧光篆书的书法理念,将其入印,即是将赵宧光的艺术理念刻在其印文之上,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
   有关朱简以赵宧光篆书入印的记载,最著名的莫过于清魏锡曾在《积语堂论印汇录》中的论印诗所云:

 赵凡夫创草篆,颇害斯籀法。修能入印刻,不使主臣压。朱文启钝丁,行刀细如掐。[15]

 该诗后魏锡曾还附有尾注:
 修能为赵宧光制印甚多,其篆法起讫处时作牵丝,颇与赵宧光草篆相类。何夙明尝述尊甫梦华先生语云:“钝丁印学从修能出”,今以朱文刀法验之,良然。 [16]

 清孙光祖在《古今印制》中也云:
 赵凡夫草篆,创古今未有之奇,正者偏,藏者露,静者躁,庄者佻,舒者促,敛者肆。文敏之道,于兹失守矣。朱修能好奇,乃以寒山法入印,愈工而愈魔矣。[17]

 如此的记载尽管显示了对赵、朱二人或多或少的批评,但朱简在篆刻史上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对后世的影响告诉我们,朱简的选择有过人之识。朱简之所以以赵宧光的篆书入印,与他在印章创作中注重笔意的表现相关,这一点亦与赵宧光的影响有关。朱简在《印章要论》中有如此表述:

 《石鼓文》是古今第一篆法,次则《峄山碑》,《诅楚文》。……赵凡夫曰:“今人不会写篆字,如何有好印?”摹印家不精《石鼓》、款识等字,是作诗人不曾见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,求其高古,可得乎哉!以商、周字法入汉印晋章,如以汉、魏诗句入唐律,虽不妨取裁,亦要浑融无迹。以唐、元篆法入汉、晋印章,如以词曲句字入选诗、决不可也。临仿古帖,毫发精研,随手变化,得鱼忘筌。以上皆古人书法,通用于印,则思过半矣。[18]

 朱简接受了赵宧光“今人不会写篆字,如何有好印”的观点,势必在其印章的创作中注重笔意的表现,而赵宧光的篆书独步当代,并成为朱简的直接取法对象。

 对朱简的印章创作赵宧光常常提出独特的见解,且知无不言,言恐不尽。赵宧光《朱修能〈印品〉序》中云: 

 尝与吴慎甫、黄表圣、金一甫、鲍伯英相与上下,其论不无相左,因病设药,差不负友生已耳。慎甫之改作、表圣之坚强、一甫事烦、伯英念杂,最后得朱修能。雕虫之艺十备,寒山老人相对剧谈,尽出生平见解以相质难,修能不以余言为过,余不以修能自隐。问奇之暇,其书最先成,尸祝不越樽俎代之矣,夫又何言哉!夫又何言哉!条目损益,具之《发凡》,开卷烛照,将无令人人握灵蛇之珠,家家抱荆山之玉,非敢自多,良工苦心,聊足奉行古先哲王创法开基作用云尔。[19]

 从赵宧光此段话语中,也不难看出对朱简的推崇。赵宧光、朱简二人除了在印章上的往来外,二人亦有深厚的友谊,时有唱和。《寒山蔓草》[20]卷二有《过赵宧光先生居》、《夜登虎丘有怀赵宧光先生》。《寒山蔓草》[21]卷四有《和赵宧光先生岁暮酬赠韩长洲(韩原善)》。诗中无不显露有对赵宧光的仰慕之意。

 史书关于顾听的记载很少,其生平亦不详。据《吴县志》:

 顾听,字符方,精于字学。赵凡夫纂说文长笺,相与考订。[22]

 赵宧光《说文长笺》成书于其入住寒山以后,顾听既参与“考订”,二人的密切往来当在寒山。

 据《苏州府志》:

 字符芳,一字符方,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。精于字学,赵凡夫纂说文长 笺,听相与考订 。其摹古篆,刻晶、玉、金、石印章为海内冠。又研穷历数,造壶漏,算刻主度数,不爽毫厘 。[23]

 由此记载可知,顾听应当精于文字之学,擅古篆,长于刻印,且于印章创作上有相当水平,名重一时。据此记载,顾听也是一个兴趣广泛之人,有一定的创新意识。另外,赵、顾二人的如此关系,当在印章方面有过深入的探讨。

  据周亮工《印人传》:

 顾元方,吴门人,亦字符,旧字不因,吴越人但知为元方,而不能举其名。予家有印曰“顾听”,篆类元方,意即其人,而群以为非。后秦以巽以元方所临汉章谱相示,乃知果听也。元方为印,直接秦汉,意欲俯视文、何者。予索其谱于吴门,一目不识丁之子守其数十方谱,贵于拱璧。予以其中有予友万年少跋语,欲购之,其人便索多金,及予再索,则非百金不可。予乃叹吴儿之狡烩,真不可语也。后从他所购得百余方,乃大胜吴儿所藏。袁箨庵幼与元方同学,语予云:“元方性好洁,室中器具皆有别致。家贫,赖制印生活。垂老不能博一博弟子员,亦足悲矣。”[24]

 周亮工曾为求得顾听的印谱而失态,而且当自己寻得了顾听的印谱后,还沾沾自喜地与“吴儿”比高下,由此不难看出周亮工对顾听制印的钟爱。“元方为印,直接秦汉,意欲俯视文、何者。”一方面,说明顾听于印章的取法以秦汉为对象,这一点与赵宧光等印人是一致的;另一方面,顾听以文、何为超越的对象,足见顾听本人对印章创作的先进意识。顾听本人与诸多刻印的工匠相似,以制印谋生,但因其精于字学,也当属文人篆刻家之列。[25]
  上海博物馆藏有顾听所刻一方“卜远私印”印;郭若愚私藏顾听所刻另一方“真古君顾长工”印,此二方皆为以紫砂作为印材的朱文印。郭若愚认为,顾听是较早使用紫砂作为印材的篆刻家,并认为用紫砂制印是顾听“偶一为之”。[26]
 笔者赞同郭若愚用紫砂制印是顾听“偶一为之”的观点。因为:其一,石质印材在当时已大量使用,紫砂作为印材尽管有种种长处,但终没有成为印材的主流;其二,制壶艺人请知名的篆刻家来刻印,是想打造精品,增加壶的品味,但考虑到销售因素,不可能大规模的普及;其三,制壶艺人可能会制印,从总体上看,虽不及篆刻家的水平,但制壶所用之印,主要带有商业性目的,未必皆请篆刻家刻之。据此,文人篆刻家使用紫砂为印材来制印,确如郭若愚所言,是“偶一为之”。

 无独有偶,赵宧光对于紫砂也有浓厚的兴趣:

 赵凡夫倩人制壶,式类大彬则毁之另制。钱受斋藏一壶,名钓雪,赵凡夫所制也,状似带笠而钓者。能无牵合,意亦奇矣。[27] 

 尽管还没有发现赵宧光、顾听在紫砂壶、紫砂印方面的交往材料,但二人对紫砂的兴趣是相同的,加之二人的亲密关系,作过相关的探讨是极其可能的。

 在赵宧光存世的私印中,还有邵潜所篆刻的两方白文印。(如右)

 邵潜(1581-1665)字潜夫,自号五岳外臣,明末清初江南通州人。性孤僻,侨居如皋。善文,工诗,于周、秦、两汉书无所不学。精篆籀,善八分书,工字学。《再续印人小传》对邵潜有简略记载,并录诸家所评。[28]而王士祯《池北偶谈》记载则较详:

 邵潜,字潜夫,自号五岳外臣,南通州人。性傲僻,不谐俗,好嫚骂,人人多恶之。及与李本宁、邹彦吉、黄贞父、陈仲醇诸公游,所著友谊録、循吏传、印史诸书,多可传者。年五十无子,娶后妻成。久之嫌其贫,老弃去。一婢又为势豪所夺,遂只身客如皋城西门,年八十矣。康熙乙巳(1665)予过皋访之,茅屋三间,黝黑如漆。邵筋骨如铁,白发鬖鬖被领,双眸炯然。具果?留予饮,尚尽数觞。与修禊冒氏洗钵池,尚能与予辈赋诗,陈其年维崧云:“古今文人多穷,然未有如邵先生者。”听其言,怆然如刘孝标所自序也。予去广陵,闻邵即以是歳下世矣。[29]

 邵潜晚年处于穷困潦倒的悲惨境地。这种局面的形成,固有其性格原因,但从明末布衣文人的整体来看,这种现象十分普遍。他们不仅生活贫困,社会地位也十分低下。王士祯《居易録》还有相似的记载:

 予在扬州日,通州布衣邵潜潜夫年八十余,无妻子,侨居如皋。予适按部至县,邵以书来云:“苦门夫之役”。予抵县次日晨往访之,所居狭巷不容车骑,予下车徒行入,蓬门陋室,卧榻与灶突相接,所刻书板充栋。出市酤留饮,予为引满数觞,尽欢而罢。邑令闻之,即日免其徭役。[30]

 一个年已八十的老人还不免徭役之苦,王士祯造邵潜之门后,使得以免除,难怪古代文人热衷于以科举的成功来提高社会地位。

 邵潜于1621年撰成《皇明印史》,赵宧光校对,《中国善本书提要》著录。[31]当时,赵宧光63岁,已久负盛名,邵潜41岁,属于年轻一代的印人,书稿能得到赵宧光校对,当是一种荣耀。而赵宧光此举,既体现了赵宧光于印章创作的热情与喜好,同时也说明赵宧光对年轻一辈在印章创作上的支持与鼓励。

  《寒山蔓草》卷四有沈野《寄怀赵宧光三十韵》,诗中道出了赵宧光、沈野二人深厚的友谊:

 忆尔初倾盖,与余真比邻。别无旬日久,交觉每朝新。肝胆携尊吐,文章秉烛论。……凄惨青松下,徘徊绿水滨。……[32]


 沈野,生卒年不详,字从先,明吴县人。《列朝诗集小传》云:

 为人孤僻寡合,不能治生,僦庑吴市傍,教授里中,下廉卖药,虽甚贫寒,人不可得而衣食之也。曹能始见其诗,激赏之,延致石仓园,题其所居之室曰“吴客轩”。好饮,每夜半大呼索酒。矜重其诗,徘徊吟赏。自能始、徐兴公兄弟外,不轻示一人。能始常嘲之曰:“半夜号咷常索酒,一生毷氉自圈诗。”亦可想其风致也。有《卧雪集》《闭户集》《燃枝集》《榕城集》诸集。王伯谷、徐惟和、曹能始为叙。[33]

 沈野一生,除了艰难的应付生计外,喜诗文。《静志居诗话》云:“其乐府能盘硬语,颇饶古意。”[34]徐熥《沈从先诗序》云:

 从先贫,不能为孺子设榻,……集乐府古诗,取材于汉近体,得格于唐要,皆抒所自得意。……履吉谈从先时,云其娟娟韶秀,有安仁叔寳之风,……[35]


 沈野所往来之人,亦多为当时文士,其与谢肇淛、范汭、陈履吉、徐熥兄弟等极友善。另外,他喜好印章,著有《印谈》一卷,存《遁谙印学丛书》。铅椠之暇,惟以印章自娱,每作一印,不即动手,以章法字法,往复踌躇,至眉睫间隐隐见之,宛然是一古印,然后乘兴下刀,庶几少有得意。精通医术,著有《暴症知要》,今藏上海中医学院图书馆。


 结    论

 赵宧光自幼在其祖父、父亲的影响下,学习文字学,稍长又受其祖父的同年赵用贤、其父好友黄姬水等人的影响,渐成好古之习。赵宧光年轻之时,又逢印章热潮,携年龄相仿的同道好友探讨研习印章,渐成晚明印章的秦汉面目。赵宧光于印章的观点散见于其著述之中,如《寒山帚谈》,是其平日之随笔,包含大量的印学观点。另外,《篆学指南》虽为其删改周应愿《印说》而成,也可以看成是赵宧光本人观点的代表。赵宧光所往来的印人,除了当时一流的篆刻家,还有许多对篆刻有独到见解的著名文人,如黄汝亨、邹迪光、李维桢等等。黄汝亨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一位,他与赵宧光有着深厚的友谊,喜好印章,见解独到。其《题许士衡篆册》:
   镌古篆如作古诗,形似易工,神理难液。政使笔慧刀痴,两两俱化为佳。予所见何主臣篆刻,笔笔皆古人,而刀芒森立。睨视流辈,主臣不作矣。乃有士衡,士衡有其古而意骎骎神解未已。时人耳食,但知貌主臣为古,而未解士衡之解,何异抵掌优孟,可发一噱。[36]


 此中涉及形与神、刀与笔等问题,并已经明确地把刀痕说成笔迹。另外,黄汝亨与陈继儒交谊亦好。朱简曾从陈继儒游,黄汝亨的印章笔意表现之言论,亦当是朱简“印章笔意表现说”的渊源之一。因为朱简本人有着深厚的实践经验,容易将此类观点衍生出表现笔意的刀法及刀法理论。黄汝亨还隐含地批评了当时的印人只学近人而不知真古,这在当时是很有见地的。黄汝亨的观点与赵宧光《寒山帚谈》中有关印章的论述有诸多不谋而合之处。

 赵宧光正是以其深厚的文字学成就,加上其独到的印章实践,在当时影响了一批印人,其中包含着在印章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可以说赵宧光对晚明印章的创作与理论都做出了巨大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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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[①](清)朱彝尊:《静志居诗话》,卷十九,第566页。人民文学出版社,2006。

 [②] (清)周亮工:《印人传》卷一,收入《明清印人传》合订本第7页。香港博雅斋出版,1977。

 [③]  韩天衡: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61-462页,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④] (明)金光先:《复古印选自序》,见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58页。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⑤] (明)赵宧光:《篆学指南》,见《从书集成初编》,艺术类,商务印书馆辑,民国二十四至二十七年,上海商务印书馆排印本。该书是赵宧光删周应愿《印说》而成。

 [⑥] (明)金光先:《复古印选自序》,见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58页。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⑦]  韩天衡: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61-462页,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⑧] (明)金光先:《复古印选自序》,见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58页。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⑨]  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703页,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⑩] (明)夏树芳:《寒山赵凡夫诔并序》中云“惟孝立身,有懐靡二”。见清人姚黄宗羲:《明文海》《四库全书》, 总集类,明文海,卷四百七十八。

 [11]  周栎园、汪启淑、叶铭:《明清印人传》卷三,第9页。博雅斋出版,1977。

 [12] (明)朱简:《印品·发凡》,见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56页,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13] (明)朱简:《印经》,见《续修四库全书》子部,艺术类,第1091册,第631-635页。

 [14] (清)秦爨公:《印指》,见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上),第169页。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15] (清)魏锡曾:《积语堂论印汇录》,见黄宾虹《美术丛书》第二册,第1454页上,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7。

 [16] (清)魏锡曾:《积语堂论印汇录》,见黄宾虹《美术丛书》第二册,第1454页上,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7。

 [17] (清)孙光祖:《古今印制》,见《续修四库全书》子部,第1091册,第667-669页。

 [18] (明)朱简:《印章要论》,见《续修四库全书》子部,艺术类,第1091册,第636-640页。

 [19] (明)朱简:《印品》,见韩天衡《历代印学论文选》(下),第452-454页,西岭印社,1999。

 [20] (明)赵宧光:《寒山蔓草》卷二,见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集部第348册。

 [21] (明)赵宧光:《寒山蔓草》卷四,见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集部第348册。

 [22] (清)姜顺蛟、叶长扬修,施谦纂:《乾隆吴县志》,卷六十三,人物,文苑三。清乾隆十年刻本。

 [23] (清)冯桂芬:(同治)《苏州府志》,卷109,艺术一。清光绪八年江苏书局刻本。

 [24](清)周亮工:《印人传》卷三,博雅斋,1977。

 [25] 黄惇:《明代徽籍印人队伍之分析》,见《明清徽籍篆刻学术研讨会论文集》,西泠印社出版社,2008。

 [26] 史俊棠:《紫砂研究》第二辑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7。

 [27] 邓之诚:《骨董琐记全编》卷一,第 7页。北京出版社,1996。

 [28] 周栎园、汪启淑、叶铭:《明清印人传》,博雅斋,1977。见其中叶铭的《再续印人小篆》,第45页。

 [29](清)王士祯:《池北偶谈》卷十八,见《四库全书》子部,杂家类,杂说之属。

 [30](清)王士祯:《居易録》卷四,见《四库全书》子部,杂家类,杂说之属。

 [31]  许培基、叶瑞宝等编:《江苏艺文志·苏州卷》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年出版

 [32] (明)赵宦光:《寒山蔓草》卷四,见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集部第348册。

 [33] (清)钱谦益:《列朝诗集小传》,丁集下,第609-610页,古典文学出版社,1957。

 [34] (清)朱彝尊:《静志居诗话》,卷十八,第547页。人民文学出版社,2006。

 [35] (清)黄宗羲:《明文海》巻二百七十一,见《四库全书》集部,总集类。

 [36] (明)黄汝亨:《寓林集》卷三十,见《四库禁毁丛刊》集部,第42册,第639页。

  作者:219.129.166.*    2009/8/12 16:58:26 回复此帖 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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