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 耷（1626－1705）
朱耷《行草书卢鸿草堂诗册》纸本，行草书 29.8×19.6cm 19开， 1686年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释文:卢鸿诗。草堂。草堂者，盖因自然之谿阜，前当墉洫；资
人力之缔搆，后加茆茨。将以辟燥湿，成栋宇之用；昭简易，叶乾坤之德，道可容静休间。谷
神同道，此其所贵也。及靡者居之，则妄为剪饰，失天理矣。词曰：
山为宅兮草为堂，芝兰兮药房。罗藤无兮拍薜荔，全璧兮兰
砌。靡无辟荔兮成草堂，阴阴邃兮馥馥香，中有人兮信宜常。读金书
兮饮玉浆，童顏幽操兮不易长。樾馆。樾馆者，盖即林取
材，基颠柘，架茅茨，居不期逸，为不至劳，清潭娱宾，斯为尚矣。及盪者鄙其隘闃，苟
事宏湎，乖其实矣。词曰：紫岩隈兮清谿侧，雲松烟茑兮
千古色。芳霍靡兮荫蒙笼，幽人抅馆兮在其中。 雷靡蒙
龙兮开樾馆，卧风霄兮坐赮旦。粤有宾兮时戾止，樵苏
不爨兮清谈已，永岁终朝兮常若此。枕烟庭。
枕烟亭者，盖特峰秀起，意若枕烟。秘庭凝虚，窅若仙会，即扬雄所谓爰静神游之
庭是也。可以超绝纷世，永洁精神矣。及机士登焉，则寥闃戃恍，愁怀情累矣。词曰：
临泱漭兮背青荧，吐雲烟兮合宿冥。怳欻翕兮沓幽靄，意
缥缈兮群仙会，窅冥仙会兮枕烟庭，竦魂形兮凝视听。
闻夫至诚必感兮祈此颠，契顥气兮，养丹田，终仿像兮觏灵仙。
雲锦淙。雲锦淙者，盖激流衝攒，倾石丛倚，鸣湍叠濯，喷若雷
风，诡晖分丽，奂若雲锦。可以莹发灵瞩，幽玩忘归。及匪士观之，则反曰寒
泉伤玉趾矣。词曰：水攒衝兮石丛耸，奂雲锦兮喷汹勇。苔骇
犖兮草夤缘芳幂幂瀨溅溅。石攒藂兮雲锦淙，波连珠兮文沓峄。
有洁冥者媚此幽，漱灵液兮乐天休，实获我心兮夫何求。
期仙磴。期仙磴者，盖危磴穹窿，迥接雲路，灵仙彷彿。若可期及，及儒者
毁所不见则黜之，盖疑冰之谭信矣。词曰：霏微阴壑兮气腾虹，迤逦危磴兮上
凌空。青霞杪兮紫雲垂，鸾歌凤舞兮吹参差。鸾歌凤舞兮期仙磴，
鸿驾迎兮瑶华赠。山中人兮好神仙，想象闻此兮欲升烟，铸丹炼液兮咛
还年。幂翠庭。幂翠庭者，盖厓巘积阴，林罗沓翠，其
上绵幂，其下深湛。可以王神，可以冥道矣。及喧者游(“居”字点去，改为“游”字)之，则酣謔永日，汩清薄厚。词曰：
青崖阴兮月礀曲，重幽叠邃兮隐沦躅。草树绵幂兮翠蒙茏，当其无兮
庭在中。当无有用兮幂翠庭，神可谷兮道可冥。有幽人兮张素琴，皇
徽兮绿水阴，德之愔兮澹多心。洞元室。洞元室者，盖因衊作室，
即理谈玄，室返自然，元斯洞矣。及邪者居之，则假容窃次，妄作虚诞，竟以盗言。词曰：
岚气肃兮岩翠冥，空阴虚兮户芳迎。披蕙帐兮促罗筵，谭空空兮覈
元元。蕙帐罗筵兮洞元室，秘而幽兮真可吉。返自然兮道可冥，泽妙思
兮草玄经，结幽门兮在黄庭。金碧潭。金碧潭者，盖水洁石
鲜，光涵金碧，岩葩林茑，有助方阴。鉴洞虚，道斯胜矣。而世生缠乎利害，则未暇游之。词曰：
水碧色兮石金光，滟熠熠兮濙湟湟。泉葩暎兮烟茑临，红灼灼，翠阴阴。翠相
鲜兮金碧潭，霜天洞兮烟景涵。有幽人兮好冥絶，丙其奐兮凝其洁，悠悠千
古兮长不灭。
款识：丙寅（1686年）立秋，拈此八景，其东蒙客之遗踪笔，往復隔世我矣。八大山人。
钤印：驴屋人屋（白文）
这件作品作于丙寅年，即1686年，此时八大山人六十一岁，已经离开僧院，还俗不久。半生颠沛，故国之痛久积胸中，他不再刻意狂放，笔墨慢慢走向简静含蓄。
卢鸿是唐代隐士，隐居嵩山，作《草堂十志》，描摹山中八景，寄放避世幽怀。卢鸿的文字，本是书写山林栖居的自在。八大录其八景诗文，最后写下“其东蒙客之遗踪笔，往復隔世我矣”，以笔墨遥追卢鸿遗踪。
【资料来源】《八大山人书法集》（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，2005年6月，P034~071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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