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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燮(1693-1765)


  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石碑,现藏于山东省潍坊市博物馆。清代以来,拓本流传甚广。本碑记书写于乾隆十七年(1752年),时郑板桥担任山东潍县县令。因当地城隍庙年久失修,他倡议并主持了修葺工作,随后撰写此文以记述重修事宜。

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墨拓选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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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,高190厘米,宽80厘米,厚20厘米,碑文20行,全文909字。因该碑“文佳、书好、刻精”,被后人誉为“三绝碑”。郑板桥对该碑也是极为中意,他在《刘柳林册子》中曾经写道:“潍县城隍庙碑最佳,惜其拓本少尔。”

  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石碑目前作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存于山东省潍坊市博物馆。

郑燮行楷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纸本册页 25×17 cm26 1752年作

  2025年12月保利拍卖20周年秋季“仰之弥高——古代书画夜场庆典”8945拍品为此碑刻的原始稿本,此文稿是当年提供给石匠刻碑所依据的底稿,具有重要的史料和艺术价值。

保利拍卖20周年秋季“仰之弥高——古代书画夜场庆典”

估价:¥4500000-5500000

题识:乾隆十七年,岁在(横)艾涒滩、月在蕤宾,知潍县事板桥郑燮撰并书。一角四足而毛者为麟,两翼两足而文采者为凤,无足而以龃龉行者为蛇,上下震电,风霆云雷,有足而无所可用者为龙。各一其名,各一其物,不相袭也。故仰而视之苍然者,天也;俯而临之块然者,地也。其中之耳、目、口、鼻、手、足而能言,衣冠揖让而能礼者,人也。岂有苍然之天而又耳目口鼻而人者哉?自周公以来称为上帝,而俗世又呼为玉皇。于是耳、目、口、鼻、手、足,冕旒执玉而人之,而又写之以金,范之以土,刻之以木,琢之以玉;而又从之以妙龄之官,陪之以武毅之将。天下后世遂裒裒然,从而人之,俨在其上,俨在其左右矣。至如府州县邑,皆有城如环无端,齿齿啮啮者是也。城之外有隍,抱城而流,汤汤汨汨者是也,又何必乌纱袍笏而人之乎?而四海之大,九州之众,莫不以人祀之,而又予之以祸福之权,授之以死生之柄,而又两廊森肃,陪以十殿之王,而又有刀花剑树、铜蛇铁狗、黑风蒸?以惧之。而人亦裒裒然从而惧之矣。非惟人惧之,吾亦惧之。每至殿庭之后,寝宫之前。其窗阴阴,其风吸吸,吾亦毛发竖栗,状如有鬼者,乃知古帝王神道设教,不虚也。子产曰,凡此所以为媚也。愚民不媚不信,然乎!然乎!潍邑城隍庙在县治西,颇整翼。十四年大雨,两廊坏,东廊更甚,见而伤之,谋葺新于诸绅士,咸曰:“俞。”爰是重新两廊,高于旧者三尺,其殿厦、寝室、神像、鼓钟,筍虡,以坚以焕。而于大门之外,新立演剧楼居一所,所费及千金,不且多事乎哉!岂有神而好戏者乎?是又不然。《曹娥碑》云:“盱能抚节安歌,婆娑乐神。”则歌舞迎神,古人已累有之矣。《诗》云:“琴瑟击鼓,以迓田祖。”夫田果有祖,田祖果爱琴瑟,谁则闻知?不过因人心之报称,以致其重叠爱媚于尔大神尔。今城隍既以人道祀之,何必不以歌舞之事娱之哉!况金元院本,演古劝今,情神刻肖,令人激昂慷慨、欢喜悲号,其有功于世不少。至于鄙俚之私,情欲之昵,直可置弗复论耳。则演剧之楼,亦不为多事也。总之,伏羲神农、黄帝尧舜、禹汤文武、周公孔子,人而神者也,当以人道祀之;天地日月、风雷山川、河岳社稷、城隍霤井灶神,而不人者也,不当以人道祀之。然自古圣人亦皆以人道祀之矣。夫茧栗握尺之牛,太羹元酒之味,大路越席之素,瑚璉簠簋之华,天地神祗岂尝食之、饮之、驱之、御之哉?盖在天之声色臭味,不可仿佛,姑就人心之慕愿以致其崇极云尔。若是,则城隍庙碑记之作,非为一乡一邑而言,直可探千古礼意矣。董其事者,州同知陈尚志、田廷琳、谭信、郭耀章,诸生陈翠,监生王尔杰、谭宏。其余蠲赀助费者甚夥,俟他日摹勒碑阴,寿诸永久,余亦未敢惜笔墨焉。上元司徒文膏镌。
鉴藏印:毗陵钱氏家藏
出版:
1.《古今碑帖集成》,“郑燮书城隍庙碑记”,大众书局,1935年。
2.《初拓城隍庙碑记》,江苏广陵古籍刊印社,1993年。
3.《郑板桥新修城隍庙碑记 》,潍坊市新闻出版局,1997年。
4.《古今碑帖集成》第五函第二八册,“郑燮书城隍庙碑记”,北京出版社,1997年。
5.《明清书法墨迹丛帖》,“郑燮行书重修城隍庙碑记”,广西美术出版社,2000年。

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赏析
板桥道人的潍县情缘
郑板桥,一个脍炙人口的名字。他的故事和传说,两百多年来为民众喜闻乐见;他的家书和诗词,充满通达的、幽默的人生智慧,令人会心解颐,启发人的思想;他的书法和绘画,被一代又一代的有心之士精心收藏,滋养人的心灵;而他为人坦率,为官清廉,政声之佳,又和潍县大有关系。
郑板桥是南方人,更兼文人脾性,最好佳山秀水,所以,当他在乾隆十一年(1746年)出任潍县知县时,对于潍县并非十分满意。在《恼潍县》一诗中,他写道:“行尽青山是潍县,过完潍县又青山。宰官枉负诗情性,不得林峦指顾间。”然而,抱怨归抱怨,实心任事也是毫不含糊的。郑板桥初到潍县,正逢荒灾,他积极应对,不顾别人劝阻,开仓赈灾,“活万余人”。乾隆十三年,他为赈济潍县灾民,采取了“以工代赈”的措施,让灾民出工修城墙,让大户人家施粥供应饭食,既修了城墙,又养活了灾民。数年以来的操劳奔走,也让他对于潍县的感情与日俱深,乾隆十四年,他倡议重修被大雨毁坏的城隍庙,亲自撰写碑文,并且号召士绅捐资在庙前设戏台演剧,丰富老百姓的精神生活。他写了《潍县竹枝词》四十首,其中许多脍炙人口的佳句,比如“三更灯火不曾收,玉脍金齑满市楼。云外清歌花外笛,潍州原是小苏州”,“纸花如雪满天飞,娇女秋千打四围。五色罗裙风摆动,好将蝴蝶斗春归。”无不体现出他对潍县的热爱。然而,郑板桥耿介的个性终究让他在官场中难以生存,公元1753年,他上书请求赈济灾民,惹怒了上司,于是告病回乡。临行前,他画竹一幅,写下了《予告归里,画竹别潍县绅士民》一诗:“乌纱掷去不为官,囊橐萧萧两袖寒。写取一枝清瘦竹,秋风江上作钓竿。”据说,郑板桥离任之时,“百姓痛哭遮留,家家画像以祀”。
郑板桥在潍县的“七载春风”,已经使他的精神和潍县交融在了一起,难舍难分。他的《怀潍县》写道:“相思不尽又相思,潍水春光处处迟。隔岸桃花三十里,鸳鸯庙接柳郎祠。”而潍县的百姓提起郑板桥,几乎都能脱口而出几个这位板桥先生或真或假的“段子”。一个人,在一个地域内成为“传说”,影响之深,可想而知。
郑板桥与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
在潍县任职期间,郑板桥著作颇丰,诗词之外,尚有许多经典的书法作品,比如1751年,作“难得湖涂”横匾。1752年,主持修潍县城隍庙,撰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。同年,与潍县童生韩镐论文,并作名联“删繁就简三秋树,领异标新二月花”。其中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无论书法还是文章,都足以代表郑板桥艺术与思想的最高水平。
乾隆十四年,潍县城西的城隍庙被大雨毁坏,东西两廊,坍塌不支,于是郑板桥号召潍县士绅对城隍庙进行了重新维修,将东西两廊重建,更高于以往三尺,又将殿厦、寝室、神像等进行了加固或更新。除此之外,郑板桥别出新材,在城隍庙的大门之外建了一座戏楼,“费及千金”。乾隆十七年,郑板桥郑重写下碑记,来阐述自己的观点。此碑由其弟子司徒文膏镌刻于石,至今仍保存于潍坊市博物馆,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。城隍庙碑高190厘米,宽80厘米,厚20厘米。碑额板桥书“城隍庙碑”四个大字,碑文计20行,905字。文、书、刻俱称绝艺,故名“三绝碑”。
更为难得的是,“三绝碑”所依据的板桥书法墨迹仍在世间。此郑板桥书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册页为剪裱本,是为刻石专门所书的原稿,字口多有勾涂痕迹,当是工匠当年以书法上石时所为。古人刻碑有两种方式,一种是直接书写在石碑表面,谓之“书丹”,书毕由工匠就笔迹凿刻。这种方式不会有墨迹存留,虽然可以最大程度保持书写原貌,但是弊端也显而易见:一是书家换了书写材质之后,未必能发挥其正常水平;二是石碑转移困难,书写搬运都有诸多不便。第二种刻碑方式则是书家将碑刻内容书于纸上,然后由工匠将内容通过勾摹上石。这种方式对于工匠的摹刻能力有很高的要求,原作的手稿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坏,但是毕竟要便捷一些,所以古人刻碑多用此法。郑板桥这件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,便是以这种方式刻石,其墨迹本因此得以被有心之人保存了下来,并且重新装裱成册页的形式。
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的艺术及思想价值
《新修城隍庙碑记》是正式刻石所用的文字,除此之外,尚有一篇草稿,名为《重修城隍庙碑记》,今藏南京博物院,部分字句与正式碑文有出入,亦为剪裱本。在文末,郑板桥题字中说:“作文之意,无非欲写人情所欲言而未能说者,实在眼前,实出意外,是千古作文第一诀。若抄经摘史,窃柳偷苏,成何笔手?”板桥对自己这篇文章的自负显而易见。板桥胸襟,最是坦率平易,他的文字也力求简洁明白,故作高深、语焉不详的伪名士、掉书袋的冬烘先生,都是他所深恶痛绝的。所以他的文章追求的是用最平白的文字阐释自己的思想,其通达深刻,往往具有超越时代的意义。
这篇碑记,可以看作板桥对“鬼神”态度的集中阐释。他开篇即以犀利笔触拆解“神”的虚构性:指出“苍然者天”“块然者地”本无意识,是人赋予其人格化形象(如上帝、玉皇的耳目口鼻、冕旒执玉之形)。他强调城隍本是“无生命之土木偶”,却被赋予“祸福死生之权”,通过“两廊十殿、刀山剑树”等威严场景恐吓百姓,揭示其愚民、治民本质。他坦言在庙宇中“毛发竖栗”,也感觉到了惧怕恐怖,由此感叹“古帝王神道设教不虚也”,他引用子产之言“凡此所以为媚也,愚民不媚不信”,然后发出质问:“然乎?然乎?”大类鲁迅所言:历来如此,就对吗?
另一方面,郑板桥将修庙与建戏楼结合,体现其务实为民的治理理念。城隍庙两廊倒塌,仍倡议修缮,实为安抚民心、尊重习俗、维护社会秩序。而在庙前修建戏楼,则表现了他寓教于乐,平易近人的治理思想,针对“多事”的质疑,他引用《曹娥碑》及《诗经》中“琴瑟击鼓,以迓田祖”的记载,强调歌舞娱神古已有之。更进一步指出,金元院本“演古劝今,令人激昂慷慨”,能通过戏曲的善恶劝诫功能实现社会教化,比单纯祭祀更有实际意义。同时,郑板桥言“神而不人者,不当以人道祀之”,提出祭祀应区分对象:人神当以人道祀,如伏羲、神农、孔子等“人而神者”,因其对人类有重大贡献,应以人道祭祀。而自然神不当拟人化,天地、日月、城隍等“神而不人者”,而古之圣人依然以“茧栗之牛、太羹之味”等拟人化仪式祭祀,其实源于“人心之愿慕”,在自身局限的基础上作了最大教化民众与沟通未知的努力。
文章结尾,郑板桥称此碑记“非为一乡一邑言之,直可探千古礼意”,将传统中国“礼教”文化作了极为深刻的掲示,可谓振聋发聩。
近代诗人裴星川《潍县春节记事百咏》云:“城隍庙外大戏楼,板桥题字最风流。酬神还愿烦优孟,正月接连演不休。”可见郑板桥戏楼之设,影响深远,他的民本思想具有强劲而持久的生命力。
在碑文的书写上,板桥表现出了少有的恭敬与严谨,其时,他的“六分半书”已达炉火纯青之境,而这种带有隶意的字体,则可视作郑板桥晚年唯一传世的正楷佳作。清光绪年间陈恒庆所撰的《重修城隍庙碑记》中称赞说:“(郑板桥)碑文则光矞陆离,书则挺拔奇古,墨拓一帧值数千,海内争购之,几乎洛阳纸贵矣。” 结语
历史上的名碑,原稿多已不存,徒令后人悬想,而郑板桥《新修城隍庙记》墨迹的存世由此更见珍贵难得。书法作品带着作者挥洒的温度,是前贤“手泽”,较石碑之二度创作更能表现作者的真实而独特的艺术魅力。翻阅此册,时光仿佛回到了乾隆十七年,潍县县令郑燮端坐在衙斋之内,磨墨拈笔,一丝不苟地书写着他的见解、他的思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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